这部电影被称为“第五代”的发轫之作,关于这部影片,有许多话题可以说,比如剧本居然改编自郭小川的一首叙事长诗,导演张军钊后来除了《弧光》竟再未拍出一部像样的作品,再比如它的艺术指导是郭宝昌,摄影是张艺谋,主演是陶泽如、陈道明,等等。然后最富争议性的,还是这部影片结尾那著名的一枪:公映的结尾,是老土匪“大烟枪”用最后一梭子弹,打死了企图强暴八路军卫生员杨芹儿的一群日本兵;但据说张军钊、张艺谋们本来设计的结局,是“大烟枪”用最后一颗子弹射中了已被扯掉衣服的卫生员,以捍卫其贞操。有人曾抱怨说,这一改可谓“化神奇为腐朽”。作为一部思考战争环境中人性碰撞的影片,这一枪打在谁身上确实是个沉重的问题。
 
  无论是对中国电影还是张艺谋本人来说,《红高粱》都具有丰富的意义。然而还原到它的历史背景,可以说这也是一部反映抗战中人性觉醒的作品。作为一部张扬原生态的生命力量的影片,《红高粱》中人们抗日情绪的爆发要单纯、直接得多,亲近的人惨死的刺激,切身利益受到威胁,一种粗糙但贴近生命本质的复仇冲动终于上升为朴素的抗日卫国行为,诚如文天祥《正气歌》所说:“时穷节乃见,一一垂丹青。”对很多普通人来说,投身抗日首先不是因为它高尚,而是不抗日便无法生存。
 
吴子牛是拍摄抗战题材较多的导演,比如《晚钟》、《南京大屠杀》、《国歌》等,但他关于战争的影片似乎总是极具争议性,在不少人看来,他力图反映战争中人性的《晚钟》和《南京大屠杀》,屁股差不多都坐到日本一方去了,过于强调日本人所受灾难。《晚钟》虽然获得柏林电影节特别奖,在市场上却遭受了“零拷贝”的惨败。这部影片的主题极富争议性:1945年8月日本投降后,八路军一支掩埋尸体的小分队发现了一队躲在山洞里、不知道投降命令的日军,这队日军断粮后,以几个中国女人为食;小分队接受了日军的投降,并给他们饭吃。对此,有人认为是以人性的真诚抚摸战争给所有人留下的伤痕,有人则认为该片宣扬的是一种愚昧的人道主义。  
 
  80年代以来探讨抗战环境下人性问题的影片,总的来说都是力图突破以往的简单二元对立:我方军民必定正义凛然,日军一方必定人性沦丧。但多数影片似乎倾向于把人物放在一种极端的情境当中来凸显人性的隐微复杂,《一个和八个》、《晚钟》、《紫日》等都是如此。相比之下,《鬼子来了》算是另辟蹊径的作品。偏僻小村里的中国农民们对日本人并无敌意,想拿被俘日军换粮食,一度与日本人相处得融融泄泄,不料日军翻脸屠杀,而冲去复仇的中国人却因违反停战协定而被处以死刑,行刑的正是他曾善待的日本俘虏。由日方看来,他们可以把杀人的借口委之于中国村民的贪心、密谋和潜在威胁,而由中方看来,这事先设计好的屠杀恰恰揭示了日军无理由地滥杀的反人性罪恶。然而就具体效果来说,《鬼子来了》反映中国村民的愚昧、算计、明争暗斗等显得细节饱满、有血有肉,对日军心理的把握就不免有点“隔”,很容易给人一种“中国村民咎由自取”的印象。
 
  冯小宁“战争与和平”系列都一直努力探索人性的力量,但他的电影也经常给人一种感觉,就是“为了探讨人性而探讨人性”,其影片中人物往往被置于可疑的情境当中。在《紫日》中,中国百姓、苏联女军医、日本少女三个语言不通、相互戒备的人,因意外的机缘一同踏入林区险境,经历一系列磨难后渐渐产生友情。然而正当日本少女对“天皇教诲”产生怀疑之时,却被疯狂的日军杀害,反而是中国百姓和苏联女军医为她报仇。影片在写意风格和情节、人物心理刻画方面颇为用心,但这种过于戏剧性的情境设置还是让人产生一种缺乏说服力之感。
 
撰稿:巫马期  设计:石荧  责任编辑:两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