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京报:但你那时在舞台上的表现非常出色,也非常有个性。 窦唯:在我看来,那次演出只不过是一个开始,刚刚开始,所以难免走错路…… 新京报:走错路了?甚至在黑豹的时候? 窦唯:对。那种煽动…… 新京报:你之前不是说,最早的时候冲着台下喊:“你们准备好了吗?”,那样做错了吗? 窦唯:我自己在台上从来不会这样。看过我原来演出的人都知道我台风是什么样的。我不会多说话,也不会在台上“煽动”观众,我特别反感这种东西。 新京报:难道你不认为摇滚是集体式的狂欢,是一种精神交流? 窦唯:“摇滚”这东西更多时候会被人利用。很多人打着摇滚的旗号,想得到的无非是名利。十年了,这十年走过来,我可以说这样的话——因为这是我看到的。(停顿稍许)说得严重一点的话,我甚至不知道摇滚会不会“误国”。 新京报:“误国”?怎么理解? 窦唯:误国呗!本来我们也许可以踏踏实实做些事情;本来我们十年前面对的也许是一次很好的机遇——当然以人们当时的那种状态来看,这个前提似乎也不存在——我这个人就是比较忧国忧民,《岳阳楼记》你们也都读过,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红磡:对我来说,那次演出没有纪念的意义 新京报:难道十年前为那场演出疯狂过的人们都被误导了吗? 窦唯:我只能说,有这种可能。 新京报:十周年庆祝你会参加吗? 窦唯:(摇头)我觉得跟音乐无关。我一直有这样的疑问:他们是在做音乐吗?刚过去一个“20年辉煌”,现在又拿这个来说事……拿什么回顾呢?拿什么纪念? 新京报:没有纪念的意义? 窦唯:这个因人而宜。对我来说,没有。 新京报:所以现在也不太跟10年前那些人联系了? 窦唯:几乎没什么联系。(指台上正在即兴表演的乐队)就是和现在的这些朋友一起,以“玩”为主。 新京报:何勇不久前接受我们采访时说“张楚死了,我疯了,窦唯成仙了”,你怎么看? 窦唯:(沉默良久)他有他的说法吧。(继续沉默) 采访手记: 记得年初爵士大师赫比.汉考克去上海演出接受采访时曾说过,和乐队一起排练时带来的默契是人间至福——不知道窦唯有没有去看那次演出,反正这次采访窦唯带给我们的最大感受,和赫比所说的这句话同出一辄:那就是与众人交流、和集体协调,这种状态令现在的窦唯快乐而自足。 窦唯在采访过程中自始至终都在强调“我们”而不是“我”。他说现在与三拨乐手同时做音乐,目的是要让大家看到窦唯不是孤立的,而是与更多人一起,不断探索新的可能性,开阔思路。这样的说法令采访者感到意外和感动,也完全抹除了先前我们印象中那个孤傲沉默、不平易近人的窦唯形象。 “魔岩三杰”时期的窦唯早就不复存在了,这一点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但为了紧贴“红?10年”的专题,我们还是搬出了与“魔岩三杰”、“红?演出”相关的问题。对此窦唯的回答仍是:“摇滚”容易被人利用,多年前的那一场商业炒作是个阴谋。至于1994年那个激动人心的夜晚,对他而言没有任何纪念意义。 也许有人会对他这种近乎“强硬”的固执感到不可理解,但对窦唯而言,也许正因有这种强硬强大的自我意识,才使得他音乐道路上能不受干扰,不断前进——何勇先前所说的“窦唯成仙了”,喻意也许就在于此吧。 创作:找到一种感觉,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新京报:最近一两年,从《一举两得》开始,你发唱片的速度非常快,这些作品是都很成熟了,还是随性的成分比较多一些? 窦唯:这个……没那么多可说的。它就是一个作用于听觉的产物。 新京报:创作力比以前更旺盛了,是不是因为找到了属于自己方式,找对了路子? 窦唯:的确是找到一种“可能”。按照这种“可能”,大家一起去……“营造”。 新京报:然后之前的积累统统得以释放,算是“厚积薄发”。 窦唯:对,你说的那个对。就是找到一种感觉,然后走下去一发而不可收拾。 技术:我还不会用电脑,我们是“反技术”的 新京报:有没有尝试用电脑做一些个人的创作? 窦唯:我还不会用电脑。 新京报:是排斥?还是学不会? 窦唯:有一些排斥。因为我到现在发现来不及了(众笑)。偶尔会一闪念,考虑要不要用电脑作些东西。但闪念之后就……而且我觉得电脑做的东西有可能导致雷同吧。它可能会很精密、很精致,音色也比较圆润,但是……就我听到的东西而言,它们都是那个样子。 新京报:有人说现在的窦唯对音乐感觉很好,但是技术上有些欠缺,不足以完美表现你的意识。 窦唯:我们是“反技术”的。技术那东西容易造成误区。为了体现技术而技术,为了让人目瞪口呆,花里胡梢的……其实可能和他要表达的情绪没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