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我小时候自卑之极,因为做什么都不被肯定。我有一个处处比我优秀的严厉的哥哥。我都是十几岁的中学生了,有一次正在家里和人聊天,我哥从学校回来,行李往地上一扔,就叫我把成绩单拿来,一看考80分,上去就给我俩大嘴巴:“比猪还笨,考80分还敢在这聊天!”和我聊天的人直接就吓跑了。我上了普通高中后,我哥对我说:“你这辈子算完了,你就是个垃圾!” 我的自信完全是到杭州上大学以后才开始获得的。上大学的第一个月,我就被选为新生联欢会的主持人,后来当学生干部,还险些入了党。 到了杭州,我才发现生活原来还有阳光的一面,没事在西湖上泛个扁舟挺好,在西安我就觉得步履沉重。现在我最喜欢的是北京。北京很嬉皮,身家上亿的人有可能平时就穿个拖鞋、老头衫什么的。我喜欢嬉皮。 中国新闻周刊:美国原产的嬉皮后来大都成了社会的中流砥柱。你现在开酒吧、开公司、弄农场,是不是也要向这个方向发展? 郑钧:我是多重的,嬉皮是其中一重。我做事从来不管别人是不是喜欢,我既不关心所谓的艺术家怎么说我,也不关心那些恶俗的人怎么说我。生命是我自己的,我想怎么安顿就怎么安顿,只要我不危害别人就行了。 有一次我在深圳一个酒吧里,一个特别漂亮的姑娘跑上来问我是不是郑钧,我承认了以后,她跟我说,“我喜欢了你好多年了,你是我惟一热爱的歌手。可是,你今天怎么会出现在这儿?”我知道她是希望我能一直虚无飘渺地生活在遥远的世界里。我告诉她,“这有什么奇怪的。都是人啊,谁不吃粮食?谁不拉屎?” 我是一个悲观主义者同时还是一个享乐主义者,艺术并不妨碍我享受生活。我想在酒吧和朋友混的时候我就在酒吧,我想到农场吊床上躺着的时候就去农场,我想到山里闭关写歌的时候我就上山。生活就是一次次的选择构成的,我每一次选择都是孤注一掷,所以死而无憾。 中国新闻周刊:你说过你的人生将是个悲剧? 郑钧:总起来说,每个人的人生都不是喜剧,但有一种人的人生可能不是悲剧,那就是有坚定信仰的人。而我不是。 中国新闻周刊:你标榜自己颓而不废,在你看来,颓而不废和颓废的区别是什么? 郑钧:彻底地颓废必须先彻底地绝望,但我还是讴歌希望的,所以我颓而不废。 中国新闻周刊:今天的你给人的感觉很温暖,这和你歌里的,还有公众印象中的颓似乎完全不一样。不得不说,你今天的表现太像一个上进青年了,你觉得这反常吗? 郑钧:不反常。今天这样的表现就是我的常态。其实我平常是努力让自己做一名上进青年的。颓是一种抵抗的方式,也是对命运的尊重,因为生命的色彩,本来是悲的。摘自中国新闻社《中国新闻周刊》本刊记者/曹红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