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3月,上海举办民谣音乐节,名单上有张楚。一大清早,飘着细雨。一个母亲牵着才会走路的儿子来到会场询问:今天张楚是不是真的会来?得知张楚要到晚上才上场,她心满意足地领着儿子拐进了旁边的麦当劳吃早点去了。晚上9点,张楚上场,露天的广场上站满了人,从衣冠不整的民工到西装革履的白领,他们齐声喊着张楚的名字。张楚哆哆嗦嗦地站在舞台中央,连招呼都不知道怎么打。音乐响起,在那些老歌中,又一场壮观的万人大合唱隆重上演。台下观众的热情活跃与台上张楚的木然呆滞形成鲜明对照,他只是站在舞台中央对着话筒面无表情机械做嘴部运动,仿佛一个牵线木偶,毫无生气。没有准备ENCORE曲目的张楚拗不过热情的歌迷,唱起了《蚂蚁》。我诧异地发现他竟然已经根本唱不出高潮部分了,那并非不记得歌词,而是高音根本吊不上去了。这是那个当年在红勘体育馆与窦唯、何勇、唐朝一起横扫香江的张楚吗?他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尴尬地站在台上无声的等待音乐终结的那一刻。 窦唯:崂山道士 两年前窦唯到上海做小型演出,我陪着他抽空去逛街,路上没有一个人认出发福了的他。没有人想得到当年那个穿着西装站在香港红勘眼神阴郁的小伙子现在成了这般模样。对于这点,窦唯倒是一点都不在乎。他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他了,人们认不出他来,正合了他的意愿。演出前他一直强调,一定要在海报上注明“不一定乐队”,主办方为了拉人气协商成了“窦唯与不一定乐队”。 那场演出举办的时候正值非典,票价也高达100元,上海新天地的ARK仍然被撑得像是沙丁鱼罐头。多半都是从黑豹时期就喜欢窦唯的铁托。人们希望听到窦唯再一次开嗓——他沉寂的时间不比张楚短,歌迷们早就被吊足了胃口。但无论歌迷如何高声要求,窦唯就是如老僧入定一般,打鼓吹箫,喉间只有气息没有音符。 一场恋爱让窦唯离开了黑豹,黑豹垮了,成就了窦唯;一场离婚让窦唯离开了音乐圈,窦唯消失,成就了王菲。痛定思痛的窦唯不再关注“窗外”,不再犀利冷静地用声音剖析质疑,他闭门修炼去了。 可以说,窦唯是这一群摇滚老一辈里最聪明的。他看出了中国摇滚走向了畸形,从而急流勇退。在崔健还在孤军奋战的时候,在后生晚辈们执着地前仆后继的时候,他只执著于他的心,静悄悄地在后海看书画画。当然他并没有放弃音乐,这两年来他出了不下十张专辑。这些是他沉淀以后的作品。他只是做到了“珍爱生命、远离摇滚”而已。 胡吗个:你一直在玩 2005年的娱乐大事件当然是超级女声。如果你是个超级女声的粉丝,就一定不会对“胡吗个”这个名字感到陌生。那个矮个子、戴眼镜、口齿不清、擅长对女生的穿着打扮评头论足的评委就是胡吗个。 在这之前,电视机前的观众99%恐怕都不知道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更不知道他有过一张叫做《人人都有个小板凳,我的不带入二十一世纪》的专辑曾经引起摇滚圈内一片惊喜的赞叹。 1999年,胡吗个用一把吉他、几声口哨以及他的外地口音自由散漫地唱出一堆身边司空见惯的人和事。你无法将他的音乐明确划分到一个固定的曲风里去。他让人发笑,从歌名就开始大笑。《部分土豆进城》、《有人从背后拍打我的肩膀》、《到四道口换26路》……歌词也一样奇奇怪怪,最著名的《部分土豆进城》在结尾处以即兴的方式用乡下口音变换着各种音调无穷无尽地反反复复地来来回回地念叨“可是我的外地口音”,开始让人乐,乐着乐着就悲哀起来。他在简单的近乎意识流式的叙事里留给听众思考的空间。众人还没回味过来,他却已经跑去“一巴掌打死七个”。我至今没闹明白第二张专辑的名字为什么要用格林童话里《勇敢的小裁缝》的一句话,我只知道他确实在进入二十一世纪的时候抛弃了他的“小板凳”。《一巴掌打死七个》出现的时候已经不是简单的吉他和口哨了,多出了采样、四轨机之类的电声,好在那种手工制作的感觉还在,这一张,依然好玩、好听、好多感叹。 今年3月,上海民谣节上胡吗个单枪匹马地杀到,唱了许多第一张专辑里的老歌之后,他唱了一首新歌《答案在身上飘扬》,明显是篡改了Bob Dylan的名曲。我没办法把什么“五尺布能做几件衣服”和Bob Dylan联系起来,我想反正只是一场演出,胡吗个你爱玩就玩吧。 过了没多久,他的新专辑《不插腿》出版。吉他不见了,四轨机不见了,总之,之前熟悉的一切都不见了,全部转化成数字格式了——他做起了电子拼贴。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这都不是一张好唱片。这像是一个小孩在捏泥巴的时候突然发现Gameboy也挺好玩的,就抛弃了泥巴满手是泥的去打电动游戏,结果因为不懂得游戏规则而满盘皆输,还把游戏机给毁了,而泥巴雕塑也成了个半残品。 胡吗个一定是抱着怎么高兴怎么玩的心态在做音乐。从第一张他玩得有思想有深度到第三张玩得杂乱无章,中间的变化我想只能归罪于两个字:城市。是城市毁了一个有趣的农村灵魂。 高旗:不要不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