沾叔跟我的认识,始於二零零二年。那年的年初,我为香港话剧团填了《还魂香》,事后话剧团的李蔼仪告诉我沾叔来看了,很喜欢我的歌词。 前年一见如故亲携入行 零二年三四月间的一晚,高志森先生跟春天实验剧团的演职员,在鹅颈桥旁的友和日本料理遣兴,来电找我告知沾叔也在座上,我即时跟太太(当时还是我女朋友)驱车赴会。我终於可以一睹这「词坛教父」的风采。犹记得沾叔一见我,即说:「你就系岑伟宗!」席间,我们无所不谈,仿若一见如故。沾叔问我:「你有蒒填流行曲?」,我答:「我一直也想试,但不知从哪里入行。」沾叔说:「我替你想办法。」到五月,我便收到歌手马浚伟先生当时的经理人范先生的来电,请我为马浚伟的电视剧主题曲填词。自此,我便开始了填流行曲的工作。 临终不忘推动本地乐坛 往后,我在流行曲填词的路并不平坦,而且也遇到颇多的挫折,这关乎我的个人修为。然而,我始终感谢沾叔那份宽宏的胸襟,没有沾叔,我相信我不会跟流行音乐界接轨,并认识到当中的朋友。我一位好友说,有些人会很欣赏你,但只此而已;有些人不只会说很欣赏你,而且会乐意成人之美。前者看重的,是个人荣辱,后者看重的,却是整个果园的收成。沾叔就是后者。怪不得新闻报道指他临终前交予《东周刊》的专栏文章,依然不忘推动广东歌的地位。 也许,真正有才的人,才会有这种胸襟。 沾叔在歌词上的建树,真的令我折服。天真如「世界真细小小小,小得真奇妙妙妙」(《世界真细小》),豪迈如「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淘浪淘尽红尘俗世几多娇。」(《沧海一声笑》),活泼佻皮如「爱到你发狂,狂晒狂,爱你爱到发了狂,发了狂……」(《爱到你发狂》),到婉约工丽的「磊落志,天地心,倾出挚诚不会悔;塞外约,枕畔诗,心中也留多少醉」(《两忘烟水里》)皆有。能够浅,也能够深;能够俗,也能够雅,弹性之大,真令我好生仰慕。如果一个人的驾驭文字能力像一条橡胶带,沾叔这一条橡胶带的伸缩幅度真的很大了。 平生最渴望创作音乐剧 沾叔多次提到他最渴望写音乐剧,一直都觉得没有本土音乐剧能满足他心目中的标准。二零零三年,我有幸跟科班出身的高世章(作曲)合作了音乐剧《四川好人》,竟赚得沾叔一番美言:「这才是音乐剧!这才是音乐剧……《四川好人》探骊得珠。」。有一回,高兄与我在沾叔家作客,席间谈到粤语歌「先词后曲」的难易。我觉得不容易做,沾叔甚至认为是「鹶苦懥辛」,高兄则觉得总有办法应付的。我忽发奇想,就建议拿马致远的《天净沙.秋思》来让两大高手(我心目中)谱曲试试。沾叔说:「我以前试过Leon你叻仔,你玩啦。」高兄当晚试过一遍,后来,返纽约后再把这短曲修订,并录了示范带,颇有韵味,只是不知沾叔可有听过。想起此事,忽尔年余,不胜唏嘘。 雅俗共赏才是伟大作品 沾叔从不把「填词」看成是艺术创造,他认为只有雅俗共赏的作品才是伟大作品。 在一封沾叔写给我的传真信里,他说:「流行曲只是短短的三分钟,不过十多二十句词,必需是心通心的直接共鸣。歌剧歌词有时要照顾剧情,写法稍不一样。/从来,感人者,真情而已。/写歌词,也完全一样,情真而已。/创作路崎岖又孤寂,因为是自我真我的追寻。所以不必问人,反求於己才是。别人未赏识,视之为生命的磨练可也。」 (文:岑伟宗 香港著名填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