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你真以为这些花是你的么?” 胡狼对辱骂充耳不闻,只是抢夺他们手中的玫瑰,追赶、推搡间,十几个人扭打起来。 “别打了!”女孩大声劝止。 小伙子见胡狼抢了一束花,推倒几个人,碰碰撞撞冲过来,觑准他一抓着自己手上的玫瑰,就猛力一扯,枝条上有刺,胡狼登时满手渗血。 “好,”小伙子说,“我们将花都拔下来,看你可以怎样?” 男孩们响应,又要去摘花。 “不要摘花!”胡狼全不理会伤痛,瞪着眼,挡在花圃前面。 “停手啊,你们别这样好么?”红衣女孩喝停他们,走到胡狼身边,“你的手……” “不要理会这种下人。”小伙子拉开她,“我们回去跳舞。” “你就知道欺负人!”女孩睨了他一眼,回头慰问胡狼,“对不起,他们令你受伤了。手绢你就留着吧,我只是用来束头发;看来你比我更需要它呢。”说完,转身走进屋里。 秦家天台传出的乐声变得响亮,乐声里晃动着的,对胡狼来说,都是摧花恶人的身影。 他在蓝斜的裤管上擦去掌心血污,用手绢包扎好伤口,就去收拾东西。 临行,他还是忍不住在门前回望,偏偏这时候,女孩也正站在二楼的窗前远眺。因为背着灯光,她长鬈发的光晖似乎不断扩大,照得天和地都暖烘烘的。 一路上,胡狼对这个女孩眼中所见的景物还是充满好奇,他想,当浅滩一旁的山丘、山丘上废置了的爆竹厂、无边的红树林、石堤,以及秦家大门昏黄的玻璃罩灯顺序映入她眼眸的时候,或许,她也会看到他回望的背影吧? 3 转眼又过了数日。 胡狼在秦家干活,不知是否给晒得头脑昏乱,总觉得楼上那扇敞开的百叶窗后面,藏着一双静静向下窥望的眼睛;只因屋中幽暗,又垂着白纱子,他才看不透切。 有一次,他正在打扫庭院,确实感到后有人探望,猛地抬头,一个影子却随着他的搜视而淡去;这样测试了好几次,他渐渐习惯了,开始相信那只是因为复活节晚上,红衣女孩曾经站在二楼窗前,他才对那扇方窗播种了过多的遐想。 下午五点钟,圣母教堂屋顶那尊天使像的阴影,已经蔓延到坡下。 胡狼正提着浇水壶灌溉花木,一个女孩挽着个黑亮的大葫芦走进秦家宅院;没多久,又来了一个,背着的黑葫芦更大,几乎比女孩本身还要高;然后,大约过了十五分钟,他见到红手绢的主人。 她也是提着个黑色葫芦匣子,只是比之前两人的要小得多。一进大门,她朝周围扫视了一遍,就急匆匆走进屋内。 胡狼渴望再次遇见这个女孩,然而,当她真的来了,他的反应竟是向旁移了一步,让一棵柏树遮挡着自己。 不久,秦家客厅里,开始传出断断续续的弦乐之声;最初只是重复着些繁杂的噪音,后来才渐渐谐协;但不管声音是谐协还是嘈杂,胡狼听着,都只觉得煎灼不宁。 他继续提壶浇水,不断浇,不断浇,除了浇水,世上彷佛无事可为,直到一大盆红雨点给大水冲到地上,他才住手。 太阳沈到泥黄色的海里。 他收拾好铲耙,准备离开,却看到先前进屋的三个女孩正推门出来。 “玉凤,我们走了。”她们向客厅里的人告辞。 胡狼看不见那个叫玉凤的女孩,只觉得传出来的回应,既阴郁,又温柔。 待她们出了大门口,他才跟在后面。四个人,三前一后走过小教堂和学校,天还未黑,街灯却已点亮,铺满下坡路的麻石像鱼鳞一样泛着银光。 胡狼始终跟女孩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不让躁动的影子伸到她们脚边。他渴望这个给他红手绢的女孩留在视野,却不想自己的影子惊动她。在她面前,他觉得自己好肮脏,他不能让肮脏的影子沾污她的足踝。 这是他最后一天在秦家做替工,过去七天以来,他老是想起女孩的瓜子脸和圆而明亮的眼睛。明天,他会回到公园干活,他知道,即使再到秦宅,也不一定会再遇到她;只是,他不懂得跟她说话,实际上,他根本不懂得跟任何人说话;他的朋友只有荷荷,除了荷荷,没有人能够理解他简单的言语。 路上很静,三个女孩背着黑匣子,摇摇晃晃,并排走着,胡狼可以隐约听到她们说话的声音。 从她们互相的称呼里,他知道背着大葫芦匣子的女孩叫“丽儿”,匣子小一点的叫“咏棠”。 最后,他才听到有人唤他的红手绢女孩做“阿雪”。 这时候,胡狼只有一个心愿:他希望对阿雪的追随永远不会完结,他希望这条路,一直伸延到世界的尽头。 女孩们嘻嘻哈哈的聊着学校里的事情,大葫芦丽儿说:“下个月就要比赛了,还是先替乐团起个好名字吧。” 各人信口说了几个名字,都不太合意,突然,丽儿停下脚步,“别动,看到吧?” 咏棠、阿雪停下来,望着闪亮的麻石路,齐问:“看到什么?” “影子啊。” 因为下坡路的形状,从背后映照过来的灯光将三个影子拉着好直好长。 胡狼看到她们同时站定,以为自己给发现了,连忙闪身躲在一条灯柱后面。 “这三个影子,像不像三条平行的弦线?”丽儿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