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有点像……”咏棠笑说,“不过,就是你那条线粗壮了些,如果不减肥,拉出来的声音恐怕会像牛叫。” 丽儿“啐”了一声,了咏棠肩膀一下,将大葫芦匣子放在地上,“胖的是大提琴罢了。看,既然地上有了启示,我想,不如就叫‘三弦’室乐团吧。”见咏棠不怎么理她,转头问阿雪,“你说怎样?” “好是好,然而,总不能少了玉凤这一条线啊。” “说的也是。”丽儿同意,“毕竟我们演的是‘四重奏’,如果玉凤能够走动,也是一个影子,该为这个影子留一条线的。” “我没意见。”咏棠问阿雪,“你有没有想到更合适的?” “我想,不如叫‘五线谱’吧。” “可这又多出一条线来了。不是要多招募一个影子加入吧?”咏棠提醒她。 “你少担心,说不定……”丽儿飞快地回头扫了一眼,对咏棠扮了个鬼脸,“哈哈,这个影子,就在你后面呢!” “哎呀,我好害怕!” “别闹了。”阿雪有点气恼,“你们不同意就算了。” “别生气嘛,‘五线谱四重奏’一喊就上口,我们怎么会不同意呢?” 丽儿附和,“对,对,多了这一条,也是很有作用的,这叫‘好丑留一线,他朝好相见’;这一条线,要留的,要留的。” 丽儿这么一说,逗得两人都笑起来。 “,”咏棠用手肘轻碰阿雪,“告诉我,你留这一线,是不是要跟那个‘黑领带’相见?” “才不是呢,真没你好气。” “天黑了,走吧。”丽儿背上大提琴,问咏棠:“后天放假,我跟阿雪到鲸鱼庙去为玉凤祈福,你来不来?” “比赛前,我们一致行动;阿雪要见‘黑领带’,我都奉陪。” “人家才不要你陪呢。”丽儿、咏棠两人一唱一和的,阿雪只是一径往前走,装作没有听见。 胡狼等她们走的稍远,才从灯柱后转出来。因为相隔得远了,他再听不清楚三个女孩说话的内容。他只是无声地追随着阿雪,心中充满甜蜜和骚动;他怕她回头看见他,然而,当她慢慢离开他的视线,再一次“失去”她的想法,竟是那样的教他失落,那样的难以忍受…… 4 星期天午后,海边小庙冷清清的,三个女孩子来了,才变得喧闹。 庙中近门口的供桌上,摆放着一条中间结了个红蝴蝶的大鲸鱼肋骨,是渔民祈求海上平安的吉祥之物。 “这条黑咕隆咚的东西据说很有法力,摸一下就心想事成。大家摸上一摸,比赛准赢!”丽儿笑着说完,就去摸那条鲸鱼肋骨。 “雪,你看她多温柔,好像那是她的未来丈夫,她在摸他的骨头呢。”咏棠取笑丽儿。 “你别硬是那么刻薄,人各有志嘛。” “嫁人也是‘志’?” “怎么不是?”丽儿听着,反驳她,“嫁得好也是福气,我希望嫁个好男人,将来生四个小孩,然后当他们的音乐老师,让他们再组成一个室乐团,再演出他们妈妈的四重奏。” 咏棠一脸不以为然,“你呀,想得倒美。男人靠得住,我妈也不用独力养大我了。如果这条鲸鱼骨是雄性的,也不会是条好骨头。” “太偏激了!”丽儿伸伸舌头,“你说,那什么才是可靠的?” “靠自己啊。我打算将来到国外去演舞台剧,女孩子还是该有自己的事业。阿雪,你说呢?” 阿雪正闭着眼睛,一边轻抚着鲸鱼肋骨,一边心中叨念着。听到咏棠问话,恍恍惚惚地回过头来,“咦?怎么啦?” “咏棠问你将来想做什么?”丽儿说。 “啊,我希望可以在最大最好的音乐厅里演奏,希望有很多很多人听我的音乐,为我鼓掌,为我喝采。” “有志气,不过看得出------”咏棠狡黠地一笑,“刚才你可不是为了这件事在许愿呢。” “实在……”阿雪支支吾吾,“也没什么别的事。” “一定有的,是祈求那个‘黑领带’对你痴缠一些吧?”咏棠追问。 “他已经够痴缠了。”阿雪嘘了口气,调整了语调,漫不在乎似地问丽儿:“啊,是了,复活节那天晚上,你在秦家有没有见过一个拿着红手绢跳舞的傻小子?” “没见过。” “我们去找玉凤练琴那天呢?” “嗯……,是好像有一个小伙子在院子里;不过,没看到样子。怎么啦?啊,阿雪,你对人家有------意------思?” “哪有这样的事。我只是觉得……,觉得这个野人,好……,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之。……” “总之,”咏棠插嘴,“有人动了春心就是。子曰:春心大动也,人之常情。善哉!”说着,笑盈盈地跟丽儿打了个眼色,“你呀,小见多怪!” “胡说!” “不是‘胡说’,是‘子曰’。”咏棠还要逗弄阿雪。 “你就会耍贫嘴,看哪个男人将你的舌头啜出来。” “哇,阿雪好猥琐啊!”丽儿哗然。 “怎么样?认输了吧?”阿雪睨着咏棠,自觉胜了一仗,志得意满的。 “你什么都要赢,连猥琐都拿第一名了。” 她们在供桌前嬉闹着,笑语声不断飘散到门外寂寥的青草地上。 临行,丽儿提议:“来吧,大家将手按在上面,希望骨头保佑,令玉凤的心情和腿伤都早日复原。” 祝愿完毕,三个女孩就步出庙门。 直到这一刻,她们还是没有察觉门前那株红影树上蹲着一个人;这个人的蓝斜长裤,染着天空一样的颜色。 从一开始,他的目光就追逐着阿雪一言一笑。当他攀上高枝,站在树桠上目送女孩们离开;当他看着阿雪消失在长堤尽头,他再抑压不住内心的骚动,狂乱地,发出恍如野兽的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