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尤其是我和玉凤,都很为这首诗感动,就选了这首曲子。” 胡狼不晓得什么是诗,什么是四重奏,只是觉得音乐动听,就像阿雪在温柔地低语似的。 胡狼说话迟滞,不容易找到适当字词表达自己,阿雪就用眼神鼓励他,耐心地听他说完。她告诉他自己的事,胡狼就留神倾听,尽可能一字不漏地记着,不时还侧过头去,目光越过天使一双石腿凝视着她。 在星月之下,他们从容地说着话,忘了时间的流逝,也不愿意先提出离开。蓦地里,流星掠过,两个人仰天赞叹,却忘了许愿。 “来,那就向老天使许个愿吧。” “许什么……?” “随你喜欢,以后再告诉我。” 胡狼如言合上眼睛。 等了好久,见胡狼还是眯着眼,阿雪笑他,“好长的愿望啊!” “我怕他不答应,所以……” “他会答应的。” “你……怎么知道?” “你认真看看他的样子。” 胡狼站起来仔细查看天使的脸。 “他的轮廓,是不是跟你很像?我最初见到你,就觉得似曾相识,说不定是因为你也有一副天使的脸孔。”阿雪朝他妩媚地一笑,“当然,你比这块石头好看得多了。” 正说着,周围忽然给照得晃亮,两人吃了一惊,定下神来,才想起教堂虽然荒废,但安置在屋顶的聚光灯每天凌晨十二点正,都会点亮一刻钟,迎接新一天的到临。 这一刻钟,天使白得耀眼,屋顶那些牵牛花尽变成了紫色的玻璃。 3 “你说住在园里,我周围都看过了,怎么就没见到可以住人的房子?”阿雪问胡狼。 他将花瓣全撒到赤猴的笼子里,指着旁边较大的一个兽笼。 牵牛花沿那个兽笼的铁栏栅蔓延到顶部,就像一幅天然的幕。阿雪拨开藤蔓往笼里窥望,见只有一些旧板壁,“阴沉沉的,里头关着什么野兽?” “狼。” 阿雪退了几步,“狼?真的有狼?” “嗯,胡狼。”他指着自己的鼻子。 “你住在这里?” “嗯。” “这种地方……怎么住……?” “习惯了。” 阿雪有点鼻酸,但看着他干活,他的背影却令她充满奇妙的触动,心中酥软软的,像住了一只蝴蝶。 “除了住在兽笼,”她问胡狼,“你最希望自己的房子是怎样的?” 胡狼想了一会,拾了根树枝,在沙地上画起了幢房子来。他说,希望墙壁是花岗石砌的,大门两旁嵌着玻璃罩灯,窗台上,搁着盆栽的三色和樱草,屋顶铺上蓝色的瓦当,“屋前面,最好种植大片蓝绣球,还有------”他停下来,望着阿雪,恐怕说得太具体、太仔细了,她记不牢、也没兴趣知道。 “还有什么?” “还要------有一个长烟囟!” 阿雪的眸子眯成了问号。 当胡狼沉缅于某件事情,说话会较为流利,他告诉阿雪,自己大概六七岁的时候,跟母亲住在乡下,常常一到傍晚,就会走到山丘上,俯视着那个小镇。那阵子,人们住的都是铺着蓝色瓦当的矮房子,天气好的话,每家每户的烟囟都会在好大好大的红日前面冒着烟。”我就想,他们都在幸福地做饭吧。于是……我跟自己说,长大了也要有那样的烟囟,那样的家!” “有烟囟的家……,你真的希望一辈子住在那样的房子里?” 胡狼坚定地点点头。 阿雪在画于沙上的房子前面加上一个很大的圆圈。 “这是什么?” “一座湖,这是我加送给你的。” 阿雪从挎包里掏出一张明信片,递给他,“你看,这样的一座湖,多美!” 胡狼望着卡上那片宁静的湖景,不禁神往。 “是我姨母寄来的,她一直很疼我。”阿雪说,“五十多岁的人了,老伴死了就独个儿住在维也纳,总邀我去陪她。” “你的意思呢?” 她耸耸肩。 “什么名字?”胡狼指着明信片上那片水蓝,问阿雪。 “雪狼湖。”她微笑,“其实我也不知道名字。” “那……就叫‘雪狼湖’吧。” “嗯。雪狼湖。这是我们的湖,如果将来我们可以一起到那里去,你说,那多好!”说完,阿雪又在大圆圈周围加上很多细小的圈圈。 “这……又是什么?” “花。” “什么花?” “你说呢?你是花王,这些花是你种的。” 胡狼回答阿雪,以前的老花王曾经告诉他,传说里有一种白色的绣球花,这种花很顽强,很狂放,夏季盛开的时候,绿野彷佛覆满了雪花,看到这种花的人,都会幸福和长寿。 他对阿雪承诺,“我会为你种出这种花。” 阿雪甜甜笑着,“你会给这种白绣球一个什么名字?” “可以……”胡狼有点腆,“可以让我……借用你的名字么?” “真的?你真会这样做?” “嗯。我会叫它们做‘阿雪’。” “是‘宁静雪’。” “好,就叫‘宁静雪’。” 她伸出手,竖起纤细的尾指,“一言为定。” “定!” 两个人尾指紧紧相扣。 夕阳,在黧黑和嫩白两条手臂搭成的拱桥下,无声地陷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