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有一天,阿雪来找胡狼的时候,他正巧不在园里,看到一个老头儿坐在影树下等他,阿雪以为他是胡狼的亲戚,就询问起一些关于胡狼的事来。 “阿狼他没有什么亲戚。我以前在这里当花王,可以说,是我收养他的。”老头儿说着走近胡狼起居的地方,“他住的的这个兽笼,本来真是用来养狼的。你该听说过,后山曾经有野狼出没,人们捉了不忍杀掉,就囚在这里;后来,野狼发起狂来,撞到栏上死了,兽笼就空置着。这股野性,就是养不驯,也拘禁不住。” “可是,阿狼怎么会住到笼里?” “唉,好多年了。”老头儿想了一会,“大概是十二年前的冬天吧,有一天傍晚,我看到笼里有个黑影,瞥眼间,还以为是野狼的鬼魂,看清楚才知道是个小孩蜷缩在里面,看来已躲了两三天了。当时,他又冻又饿,而且不会说话,我看着动了恻隐,就给他东西吃。反正笼子空着,就加了些木板,造了张木床让他睡在里面。年纪大了,儿女要我退休,五年前,我就向上头推荐,让阿狼打理公园。这种粗活,实在也没有人愿意做。我住得远,不常来看他,这些年,他孤伶伶一个人,怪可怜的。” “就是因为他住在狼笼里,大家才叫他‘胡狼’?” “他记得父亲姓胡,自己的名字却说不出来。那些小毛头见他住在笼里,就像看野兽似的,狼啊、狼啊地叫,就这样叫定了。” “是你教他种花的?”阿雪缠着老头儿问个不休。 “我见他终日望着这些花花草草发呆,就让他跟着我干活。他记心好,学得很快;说来你可能不相信,他十三、四岁的时候,对园艺的了解已经比我深刻。这个孩子,有时候,我觉得他好像天生就是要做这种事的。” “怎么他说话很吃力似的?” 老头儿笑了几声,“最初我还以为他是个哑巴,后来发觉他结结巴巴地跟那只猴子说话,我试探着问他,隐隐约约的,知道他在那场炮竹厂大火里失了父母,你听人说过场大火吧?” “嗯。”十二年前,大概也就是胡狼只有九岁的时候,炮竹厂的一个起炮间曾经爆炸,死了几十人,爆炸发生后不久,炮竹厂就倒闭了。 “可能因为看到双亲给烧死情景,吓得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其实,如果有人经常跟他说说话,我相信他始终会恢复过来的。” “他已经恢复得很好了。” 老头儿望着阿雪,会心地微笑。 “是你告诉阿狼有一种白绣球……”她问起那个绣球花的传说。 “真是个傻孩子,那天他病了,发高烧,几乎要撑不住了,我才编了这一个故事来哄他。世上哪会有这种令人长寿和幸福的花。” “说不定阿狼真会把花种出来呢。” “你相信就好。”老头儿含笑点头,“我还有点事,不等他了。”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焦黑的东西,“这该是他父母的遗物,阿狼托我拿到钟表店去修理,店员看一眼就知道修不好了,请你替我交还给他。” 老人将挂表和一袋水果交给阿雪,就慢慢走开。 阿雪望着那枚挂表,银质表盖已经氧化变黑,虽然认得出刻着的是火车和绣球图案,但分明是给烧过了的。她勉强将变了形的盖子扳开,发觉玻璃表面也失去了,只有时针和分针停在黄铜色的机件上。 阿雪心想,如果这样将挂表还给胡狼,他看了一定很失望,就先将挂表收起来,再作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