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我不会让你死。” “傻瓜。”阿雪摇摇头,又笑了笑。 “阿雪,我心里……” 这时,彼此心意暗合,阿雪望着他迷乱的眼神,谅解地微笑,“今天,实在不该说这些。总之……狼,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过了一个难忘的生日。” “今天……你生日?” “嗯。”阿雪瞟一眼腕表,“刚刚十九岁了。” 灯船驶远,银白色的水纹消散之后,乐声也渐渐转弱,月光下的海港,温柔地,变成心中的湖。 “你看,我的手有点冷了。”阿雪说着,又将手伸到他的手背上。 “放在口袋里啊。”胡狼提醒她,仍旧摇着木桨。 “哎呀,你……”说着,顺势将手心覆向他手背,“人家的裙子没口袋的。” “雪……” 这一夜,阿雪觉得好自由,好惬意,她闭上眼,感受着拂过身上的海风。两个人握着同一截船桨,随水漂流了不知多久,她转过身来,才发觉月亮已经蒙上一层光晕,像挂在船头的一个大蚕茧。 “要起风了,回去吧。”胡狼说。 驶近码头,船系好,两人牵着手走上石阶的候,一个穿着黑色西服的男人正捧着一束红玫瑰,站着阶石尽头。 “生日快乐!”梁直冷冷地说,他的领带,这天罕见地,换上了跟阿雪匹配的红色。 2 一天清晨,阿雪走进公园,见胡狼正将一枚枚生锈钉子种到泥土里去,不禁大感讶异。 “绣球花天生没有固定的颜色……”胡狼告诉她,绣球开什么花,得看泥土里的酸硷度;如果泥土给铁钉弄酸了,就开蓝花,将带硷性的贝壳粉末混进去,开出来的花,就会变红。 “那就是说,看花的颜色就知道它下面藏着什么?” “对。” “我喜欢红绣球花。你呢?”阿雪问胡狼。 “蓝色。”他指着面前泥土,“不过,这周围种了你喜欢的红色,明年夏天开花,红绣球将核心一团蓝花重重围住,这样,反而会更好看。” “这么说,岂不是我也有当花王的天份?” “反正差不多。” “什么差不多?”阿雪追问。 “音乐和花啊。我看到牵牛花,就觉得听到了提琴声,像听到你的音乐。” “看到红绣球花呢?” “嗯------”胡狼想了一会,“大铜钹,或者很大很大的皮鼓,总之,很明亮的。” “只是,我的那个很大很大的红皮鼓藏着贝壳;你的却埋着锈钉子,实在太不幸了。”说完,阿雪觉得“红皮鼓”的谐音甚是不雅,但是话已出口,羞得面红耳赤。 “不舒服?” “不,只是有点热。”她轻掠额前头发,假装拭汗。 “是了,你刚才说的什么‘大皮鼓’、‘红皮鼓’,我不太明白……” “哎呀,你还说……” 胡狼将一包贝壳粉末撒到泥土上,转头对她说:“有些花,天晴的时候最好看;绣球花可不一样,下大雨的日子,看起来才是最美的。” 两人沉默了半晌,阿雪忽然有点感慨,“颜色既然取决于泥土,非红即蓝,世上就不会有象徵幸福的白绣球,也不可能种出白色的‘宁静雪’了。” “种不出,是因为还不知道该怎么种。”胡狼说,“如果心里有这个……这个……没有什么不可能。” “‘这个’是什么?” “这个……就是这个啦……” “你是说‘种子’?”阿雪笑了笑,故意逗弄他。 “可以这么说……” 3 “这个星期天到我家去好么?”阿雪问胡狼。 “不太好吧?”他有点踌躇。 “有什么不好?我跟妈说了,她要请你去吃茶。我们家的女会煮很好的红茶。” 宁家的寓所在一大片影树丛中,没有秦家的气派,外观却甚是清雅。两层高的花岗岩房舍,三面都是巨大的百叶方窗,门槛前白色云石台阶上,红黄灰褐的落叶随风旋舞,美得有点落寞。 阿雪的母亲年过四十,容貌还是十分秀气,“没想到我女儿交上你这样的男孩子。”宁母态度冷漠,问了胡狼几句话,就出门去了。 阿雪招呼胡狼到书房安坐。 “你爸呢?” “他跟我妈早分居了。” 胡狼对这种事情并不了解,在书房里东张西望,见都是些乐谱、小说和外国名人传记之类的书籍,不少还是外文的,抬头发现书架上有一只缠着黑领巾的玩具熊,胡狼不悦,问阿雪:“他送的?” “嗯。” “他对你很好。” “就是太好了。”阿雪开玩笑似的,“其实,真正喜欢阿直的,是我妈。我那个所谓的爸爸,他已经很久没接济我们了;阿直家里有钱,是我妈最后的希望了,如果我不肯去高攀,说不定妈会将自己嫁过去。” 胡狼脑筋转不过来,听她说到婚嫁之事,心中一沉,整个人痴痴呆呆的;阿雪说好说歹哄了一轮,转过话题,他才恢复知觉。 “圣诞节,梁直会不会……邀你去舞会?”胡狼试探着问阿雪。 “他会邀,我不会去。” “秦家呢?” “你是说玉凤家吧?她要到维也纳去上大学,也刚走了。我们‘五线谱’缺了第二小提琴,大家意兴阑珊,也不打算搞什么庆祝。”阿雪望着窗外蓝天,“玉凤说过毕业后会回来,不过,说实在的,我还是很舍不得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