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午后,梁直约阿雪在堤畔见面。 “明天,请你务必要来,我邀了我们两家的好朋友,在舍下为你庆祝生日。” “谢谢你,阿直。可是,我不要庆祝什么生日。” “你要请胡先生,我也很欢迎。我这就去邀他。” “不要。” “阿雪,我希望……,请你再认真考虑一下,家父好希望我们两家人,可以更加……” “我目前不打算改变什么。” “那也无所谓,我们先订婚;我打算明天宣布我们订婚。” “不!”阿雪有点不耐烦,“明天我跟阿狼有约,我喜欢跟这个种花的人在一起。” 阿直再也按捺不住,抓着葡萄架,问她:“你告诉我,我究竟哪方面对你不好?我究竟有什么比不上那个胡狼?” “没有。阿直,真的没有。”阿雪的声调回复柔和,“或着,你唯一不好的,就是对我太好了。”为免梁直看到自己眼中泪光,说完,转身走了。 这一幕,胡狼在斜坡上看着,虽然听不到声音,但从梁直的背影,他也可以感受到他的伤痛;可能因为居高临下,他对这个男人,憎恶之余,竟生出一丝怜悯。在斜坡上坐了一会,回到园里,却看见梁直守在兽笼前面,明显地,是在等他。 “胡狼,你……” 梁直良久不接上下一句话,胡狼冷冷地提醒他:“你可以在这里坐坐,但不要再去摘玫瑰。” “你知不知道?”梁直冒出这一句。 “知道什么?” “你在伤害阿雪。”梁直逼视着他,“你不了解她,不关心她的需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想,但你毁坏了她的……” “我爱她。” “阿雪很有音乐天份,她可以当上一流的演奏家,可以有自己的事业,但她却为了你留下来;在这种小地方,你说,她可以做什么?” “我爱她!” “你爱她,好,你爱她;你这么爱她,但你可以给她什么?你的兽笼?你的猴子?还是你一身的肥料味?” “我爱她。” “你爱她就有权要她为你牺牲?你所谓的‘爱’,就是要对方牺牲?” “我爱她。” “不,你在害她,你爱得毫无节制,你在纵火,你用自己欲火烧了她的未来。” “我------爱她。” “你爱她,为什么不给她一个机会?为什么不让她和母亲可以过上好日子?” “我------爱……”说到这句“我爱她”,胡狼的语气已经软弱无力。 “嘿,胡狼先生,”梁直冷笑,“说实在的,你只是一个乞丐,你只会用自己的可怜相来吸引她。” “我不是……” “一个男人,要不断出卖自己的悲惨来留住女人,太可耻了。” “我不是!” “你是!你只是觑准了她的同情心,你欺骗她……” 胡狼揪着他的领带,抡起拳头。 “你尽管打死我,如果你不是乞丐,如果还真有种的话,就不要拖累阿雪!” 2 月亮,照得泥滩上的红树泛着一层油光。 “我妈坚持要我出国,她不想我们的交往继续。我明白她怎么想,我拒绝了阿直,她知道不能逼我跟他结婚,才要我走的。或着,我真的对不起她,妈只是希望过上较好的生活罢了。”阿雪脸上都是忧色。 “你决定了?” “嗯。” “你会到国外去?”胡狼心情很矛盾,他希望她留下来,却宁愿她回答的正好相反。 “我不想离开你。” “可是……”胡狼想着梁直的话,心中纳闷,挨着她坐在石堤上,呆眺着山丘上的炮竹厂,过了半一天,渐渐有了个既伤痛又振奋的念头。他从裤袋里掏出银挂表,“还有两个钟头,你就二十岁了。” “我的心好烦,好乱,我不想二十岁,我不想改变什么,我……” 胡狼望着夜空,“我会烧烟花,为你庆祝生日。” “烟花店早打烊了。” “我自有打算。” 胡狼到公园贮物室取了手电筒,就领着阿雪朝山丘那边走去。走到长堤尽头,阿雪发现眼前小丘上只有一座建物,诧问:“要去炮竹厂?” “嗯。” “天这么黑,去干吗?” “厂房关闭了,里头还藏着火药,该也有些烟花没给搬走。” “你怎么知道?” “每年清明节……”胡狼欲言又止。 “清明节做什么?” “今天不该说不吉利的说话。” 阿雪会意,“你都偷进去拜祭父母?” 胡狼忧郁地点点头,“如果你怕,就别进去了。” “不,有你陪着,我就不怕。” 炮竹厂大门虽然关着,门旁铁丝网却有个明显缺口。两人从缺口钻进去,趁着月色,绕过乾涸的贮水池,走到一座小货仓前面。 木门应手而开,胡狼拿手电筒往里头照了照,见只是横七竖八堆放着些木箱,就大着胆子走了进去。 阿雪怕黑,一直拉着他的手。 她的手是那样的温热和潮润,那样的教他难以放手,在这片熟识的火药味里,他感受到从来不曾有过的悲哀和甜蜜。 货仓内,有几个小箱子早被扳开,里头空无一物。胡狼拿铁枝撬开一只大木箱,见不是烟花或着炮竹,而是火药;他让阿雪手握电筒照明,自己一连掀了几个箱子,都是些灰黑色的粉末。他哪肯罢休,正要到另一个货仓翻寻,心中那个模糊的计划忽然清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