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虽然我没找到她。” 日影横斜,海滨石堤旁边,榕荫已将秦宅和几幢相似的大屋淹没。女人望着胡狼,叹了口气,“没想到,你像我一样,都是盲目的;盲目相信自己的感觉,盲目相信自己的‘认为’。” 3 胡狼早上到菜市场卖他培养出来的绣球种子,午后做些零工,倒也可以糊口。那个他在屋顶遇到的女人,每隔一两天,就会来光顾。一个月转眼过去胡狼体会她的相助之情,心中渐渐存了感激。 一天,她到菜市场来的时候,胡狼问她:“我叫胡狼,你呢?” “我姓陈。”女人有点犹豫,“姓陈,陈------早蕊。清早的‘早’,草头下面埋了三个心的‘蕊’。” “谢谢你常常来买东西。” 又过了几天,早蕊来的时候,胡狼正要收拾离开。两人很自然地走在一起,边走边谈,倒也十分投契。这时候的胡狼,说话比以前流利多了。 “你要到哪里去?”早蕊问他。 “嘉谟公园。昨天刚好找到份帮工,跟过去一样,在园里做些杂务;而且,种子也让你买光了。” “我常来买,因为总种得不好。每次才长成幼苗,就慢慢枯萎了。” 胡狼细心教会她栽种的窍门,突然问她:“你有没有心上人?” “?”早蕊没料到胡狼问得那么直接,“我……”瞪着他,话说不出,脸却红起来。 “请你告诉我心上人的名字。” “干吗?”早蕊的心乱跳。 “这种花很奇怪,要它开得好,得不断对它念咒语。” “噢,原来……真的很奇怪呢。” “因为要不断对种子和长出来的花苗说:‘我希望某某人平安幸福’,这样,花才会长得好;所以,你得告诉我心上人的名字。”“我只是爱我心里的那个人。”胡狼不明白早蕊为什么故意回避他的问题,耸耸肩,“算了吧,没名字,念成‘我希望心里的那个人平安幸福’,说不定也可以。”“你呢,你怎样念这句咒语?“胡狼有点腆,搔着头说:“都是差不多啦。” “那告诉我这种花叫什么名字,总可以吧?” “‘宁静雪’”“宁静雪……”早蕊喃喃念着,“难怪我种得不好。”说完苦笑摇头。 转眼又过了个月。 “偶然经过这里,想告诉你------”早蕊对胡狼说:“‘宁静雪’的枝叶是长出来了,只是还没有花,我盼着看它们开花呢。” “种花这回事,急不来。”他没有告诉早蕊,其实,他也正为绣球开得不好而苦恼。 两人正聊着,早蕊突然坐到长椅上,一脸难受。 “怎么啦?要不要去看医生?” “用不着,”她抱着头,问胡狼:“你有没有止痛药?” “什么止痛药?” “阿斯匹灵之类。” “园里多的是。” 没多久,他已捧着一把药片跑回来。早蕊诧问:“你也头痛么?” “不,只是放些阿斯匹灵到水里去,像剑兰、康乃馨这类切花会耐开些;没想到你也有那些花的习性。” “切花”就是折下来插到瓶里的花,没有根柢,也不会结果。 “能耐开些也好。”早蕊痛苦地一笑。 休息了一会,早蕊已恢复过来,临行,她向胡狼提议:“你请我吃药,明天我请你吃晚饭,好么?” 4 一九六七零年春天,小岛并无大事。 晴天午后,胡狼在园里修剪枝条,希望花木尽早回复繁荣旧貌,偶然走近赤猴的囚笼,早蕊正将花瓣撒到笼里。 “今天我不用上班。”她说。 “你怎么知道它喜欢吃花?” “唔……啊,这种猴子不是都吃花的吗?” “我也不大清楚,可能是吧。” 早蕊见他干得起劲,也帮剪除杂草。 “狼,我希望开一家花店,你去办货、种花,我卖花……” 胡狼停下来想了片刻,觉得在园里可以做的事情反正不多,就答应了。 “那太好了,我那天在市场看到你卖种子,就希望我们可以有一家花店!” 早蕊很开心,过了几天,果真租了个小店铺,认真找人装修起来。只是花店选址距离胡狼所住的地方甚远,往返颇不方便。 “为什么要找这么远的地方?”他问早蕊。 “因为------这个市场,来买东西的人多;而且,”早蕊提议,“你也不必住在笼里,我可以替你找一个小房间。” “谢谢你,不过,我喜欢住在笼里。” 花店开业初期,生意并不好。他们也不气馁,两个人一条心,事事做得妥善,出售的花卉品种也越来越多,加上早蕊对人亲切,买卖虽然仍无太大进帐,但始终可以止了亏蚀。 这天早上,早蕊望着胡狼搬来的几十个旧木桶,忽然有所感悟,“我明白了,木桶太残旧,烘托不出花的鲜,招引不来顾客。” 没多久,她取来一幅紫蓝色的缎子,裁成几十块方巾,一一覆罩在木桶上。这一来,店里满眼是晴空的光泽;当早蕊插上鲜花,原来隐匿在灰暗露天市场的小店,顿时散发着繁丽迷人的颜色。 方法奏效,花,果然一早卖完。 这天黄昏,早蕊愉快地望着布篷上暖黄的天光,胡狼却递给她一份用红缎带束着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