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花开花落,时间静静过去。 胡狼还是习惯地,在临睡前上好银挂表的发条;每夜,重复着这个细致动作的时候,那些青春岁月就在睡眼蒙胧中浮汤,那千朵万朵银绣球和白绣球,伤感地,一直蔓延到梦的旷野。 梦中的旷野上只有一片湖、一座钟、纷飞的烟雾和灰烬;还有,一团不熄的火。 他渐渐看到火中女人的形相。 那是------阿雪! 悚然惊醒,抬头见攀附在兽笼铁枝上的牵牛花如期开了,晨光正透过玻璃似的叶子映进来。 胡狼心中想着阿雪,推开铁栅走到笼外,早蕊却温柔地站在面前。 “给你买了早点。趁热吃完,我们一起去干活。”看到他嘴唇发白,满脸是汗,早蕊关切地问:“病了?” “没什么……,只是做了一个梦,一个好可怕的梦。” “傻瓜,做梦也吓成这个样子。” “早蕊,我想……有些要发展的关系,例如……感情,因为过去,好像还没有真的过去,我得先去弄清楚……你明白么?” 早蕊望着眼前纠缠的藤蔓,虽然胡狼说得吞吐含糊,还是多少猜度到他的心意,“我让你感到压力?” “不,我只是想先弄清楚。” “好,今天就休息,切花让头痛药水养着,开得是牵强些,一时三刻却死不了。”早蕊说的,彷佛是她自己。 2 胡狼鼓起勇气再去找宁母,决心问个明白。 大厅里,裁缝正为宁母度身造衣服。 “阿雪为什么会嫁给阿直?她为什么突然不给我写信?” 宁母脸色一沉,“你该知道,这些年来,最关心阿雪的,是阿直。她在外头最不如意的时候,只有阿直照顾她。” “阿雪并不爱他。” “胡狼先生,算我求你,你放过我们宁家吧。如果不是阿直,我们家就要破了;如果不是你,阿雪也不会无心向学,也不会嫁了个好丈夫,却没一天开心过。” “我觉得……我觉得事情很不妥当,我要去找她!我要知道阿雪婚后的住址!” “对她来说,你是死了。阿雪这个孩子,目前最需要的不是爱情,是宁静。唉,我只是希望阿雪有个好归宿,没想到……真是天意啊!”宁母夺过裁缝的木间尺,指着大门口,“你走吧,不要再想阿雪,也不要再来追问什么了。” 他走出宁家,四顾茫然。在街上转了半天,才想起当年跟阿雪一起学音乐的同伴和她们的“五线谱”室乐团。 四人之中,因为只知道她姐姐秦玉凤的住处,于是马上到秦家求见。 说明来意,人代为通传之后,回答:“胡先生,小姐不想见外人,你请回吧。” “我有要紧的事找她,请你通融一下,不会耽搁她多久的。” “小姐性子硬,说过不见就不见,对不起。” “你们这位小姐,未免太会摆架子了!”胡狼有点气愤。 “总不能连叫化子都接见吧。”人说完,转身走进屋内。 胡狼守在门外,望着宅院和垂着纱的窗户,希望等到有人出来。他想,如果出来的是秦玉凤,他说明原因,说不定她就愿意透露一点阿雪的消息。 傍晚,他失望而回。 接着一连两天,胡狼都到秦家探问,玉凤不是闭门不见,就是早已外出。 “小姐不想让人骚扰,你不要再来罗嗦。”人交给他一张字条,“小姐说,这里有个地址,你可以去问问这个叫‘咏棠’的。” 3 咏棠就是在弦乐“四重奏”之中拉中提琴的女孩。 决心当舞台剧演员的她,刚在国外闯出名堂,回来渡假。胡狼跟她再次见面,她已经是个成熟美丽的女人。 中提琴咏棠说:“当年,你应该来看我们的比赛。宁静雪在表演前,往往左顾右盼的,说不定是希望你自觉地来鼓励她。其实,从那时候开始,我就觉得她不怎么懂得控制自己的情绪;坚强的只是表面,内心是很脆弱的。从事表演事业,站在台上,如果不能集中精神,时刻让日常的烦恼事困扰,表现就会大打折扣,这是我当演员的经验。” “阿雪很有自信。” “我们几个女孩子没有什么心事不说的,告诉你,我们都很软弱,都没有自信,都需要别人的保护和关心。”咏棠放目窗外蓝天,深深叹息着,“我已经和宁静雪失去联络好多年。如果你们见了面,请告诉她,我还会常常记起我们念中学时候的开心日子。”送走胡狼之前,咏棠给了他丽儿的地址,“说不定,她知道宁静雪的近况。” 4 在“四重奏”之中拉中提琴的丽儿,虽然没找到好男人下嫁,却如愿成为音乐教师,过着平静的生活。 大提琴丽儿说:“你该早点来找我。这些年来,阿雪偶然也会给我写信,她的婚姻生活过得很不如意。婚后,她的丈夫就原形毕露,在精神上不断折磨她,甚至扭伤她的手指,打烂她最心爱的小提琴。这样恶劣的男人,真不明白阿雪为什么会嫁给他;可能,她当时遇到很伤心的事,才失了理性,故意糟蹋自己。她最后寄给我的信已经是半年前的了,在这之后,我曾经去信安慰她,但她始终没有回信。最近一封信还给原封退回来,上面印着‘收信人已搬迁’”胡狼听着,心中不断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