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种子我带来了。”他掏出一把金灿灿的种子,送到她面前,“雪,你看,我终于为你完成这件事了!” 阿雪合上眼,对他的举动,再没有反应。 “雪……”胡狼无比悲恸,将种子撒向火,就尽力抱起她;起码,在这一刻,他确信自己正抱起她。 客厅已经烈盘踞,火,发出唬人吼声。 他抱着阿雪走出门外,不到片刻,身后,烟囱已喷出烈,窗户全都舔着火舌;轰然一响,屋顶倾塌的瞬间,阵阵狂风,卷起漫天火屑…… “阿雪,你看,天上正下着我们的金种子呢!” 金种子纷飞散落,彷佛永远不会停歇。 “我终于可以抱着你了,雪,我不会再让你伤心,不会再让人伤害你了。我真傻,怎么会不明白你为我所做的?怎么不明白你的心意?”他垂下头,贴着她的脸,滑过臂弯的长发,是那样的沁凉,那样的柔和地抚慰着他,“你就这样一直躺在我怀里吧;雪,为什么你睡着的样子……还是那样美丽,还是那样美得叫我心碎……” 不知怎的,在金点飘的时刻,胡狼竟感到沉睡中的阿雪,她的嘴角泛起一丝笑意;苦涩,但透着甜蜜。 他走到梧桐树下,想起还有一事未了,就轻轻放下阿雪,将自己手腕上的红绳松开,系在枝上,“不管是生是死,雪,你永远只可以是我的妻子;只有我,可以为你系上这一条红丝带。” 时间的起点,世界的尽头,传来十二点的第一下钟声。 天空深处,一块肩圆的银斑,正缓缓沉降。听着时钟齿轮的轧轧闷响,胡狼知道,时候到了,那就是他的救赎,那就是属于他的时光。 “雪,我们走吧。”胡狼只是抱起阿雪,仍旧步向湖中。 6 当火花扑上屋前的蓝绣球,狂暴地,蔓延向湖边,那座连着银色长链的圆形巨钟,已撞开天幕,垂到火红的人间。 十二点正! 时针和分针,在生与死之间重叠。 爱和恨,悲与喜,一切都化为飞灰。 大火熄灭之后,黎明,没有到来。 但夜,黑而甜蜜。 “这个湖,我总觉得那样熟悉,我一定早就来过,只是忘了名字。” “雪狼湖啊。我告诉过你的。” “嗯,雪狼湖;这是我们的湖,我们的家。” “还有保佑我们幸福长寿的白绣球。狼,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雪,我爱你。”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白色的绣球花渐渐开满大屋的遗址和湖边。 在焦土上盛开的这些花儿,已经不再荏弱;可能因为种子经过烧炼,花叶也特别强韧鲜美。 而每隔一段日子,就会有迷路知返的猎人报告说,看到一对年轻的男女,男的短发卓立,女的鬈发垂肩。他们就像夜游的精灵一样,相偎着坐在湖畔一棵梧桐树的枝干上,笑盈盈地仰望着无垠星空。 可是,目睹这个画面的人,一般都没有留意到:在那样的夜晚,丝带状的红色星云总是展现在东方的地平线上,虚无缥渺,却确实存在;而围了花边的大湖,正倒映出一片粉红的幽光。 --------------------------------------------------------------------------- *作者按:小说中的“格林镇”以格林威治为蓝本虚构;“维也纳”也是虚构的,地理和场景的描写,其实较接近英国的真实风貌。